「公無渡河」漫談之二
「公無渡河」漫談之二
沿河行者 黃江海
對「公無渡河」故事主角的行為,從世人的角度來分析「業」和「渡」,最少可以從下列四個角度來探討:首先是「自業自渡」說。某些宗教的教理有「自業自得果」、「渡己渡人」、「自業自受」等等論說。這可歸入「自業自渡」之列。
其次是「自業以自渡為主,他助為輔」說。自力很有限果報郤無窮,以一身之力難以自渡,只要明白過往因果,自發猛力,再有旁緣相助,也可以成功而渡。此番事功,一定要以自渡為主,其他一切助緣也只是隨因緣而來,而且是可遇不可求的,故此必須分清主從。
第三種是「雖然是自業,郤是以他力為主,自渡為輔」說。一身之力極之微小,因果世道之力量持久並強大,順時勢之所為有如順風使帆,用力少而收效大。自己需然有各種業報在身,但是當未曾遇到適當的機緣助力來及時一推,自己盲目亂動的效果也只能是用力大而收效少,甚至可能會因為渡的方法有誤,以至不單未能渡,反而沈淪到更大更深的苦海。因為這些原因,自業雖然在我,但是要以他渡為主,自己的覺醒只是作為副車而存在。
第四種「就算是自業,但是全由他渡」說。這是假設:就算那是自業或非自業,也全不追問論述。結果就算那是自業,也只能由他渡。這種意思即是:只要遇到明師、遇到嚴父、遇到慈母、遇到好友至親兄弟等,都是人行我隨,由他而渡。因為所謂業,對該人來說也只會是認識不深領悟得淺,所以只有遇到高明及愛該人者,發大心願來渡該人,該人才可以因他人而得渡。
細心想想上述各種說法都有一定的道理,只是因應不同的個人和當時身處的環境、當時的心思、認識、知覺和理解。若果說法法平等,只要能渡人的都是好方法。畢竟每個人的天賦才情、後天際遇及品性修為各有不同,強要以一法渡盡天下蒼生實在艱難啊!
明白了這些限制再回頭看看「公無渡河」這個故事,可能又有不同的感受了。那位被稱為「公」的人,為何已活到頭髮班白的年紀了,還不能平淡過活,不聽從妻子的勸告,鼓其天賦血氣之勇,堅持一定要渡河呢?
河:可以分為或代入許多不同類型的河,物理上的河、情感上的河、經驗上的河、知解和認識上的河等等。每一種河代表著一種阻隔。每一個人都希望突破阻隔,去到河的另外一面去感受或者是新、或者是奇的遭遇、或者是心同理同的感通。若果這點可以成立,渡河很可能就是那位第一男主角心低裏自我貞定了的「存在的意義」,也就是他一心一生嚮往的事業,要不惜付出一切代價來完成!這就可以解釋了他為甚麼要渡河!
其實世界上每一個人,都和那位被稱為「公」的人有著相同的想法,只不過是強弱程度不同、顯隱時段有異。這種情況可以說是人類的宿命,也是超越時空的阻隔,貫穿古今中外各種文明的人性!
現在借《論語》中一段很好的對話來解說這個問題,原文是:子謂顏淵曰:「用之則行,舍之則藏,惟我與爾有是夫!」子路曰:「子行三軍,則誰與?」子曰:「暴虎馮河,死而無悔者,吾不與也。必也臨事而懼。好謀而成者也。」《論語・述而第七》
翻釋成現在的文句是:孔子對顏淵說:「受到任用便出來做事;得不到任用便隱藏起來,只有我和你才能做到這樣的吧!」。子路問孔子說:「老師您如果統帥三軍,那麼您會和誰在一起共事呢?」 孔子說:「赤手空拳和老虎搏鬥,徒步涉水過河,死了都不會後悔的人,我是不會和他在一起共事的。和我共事的,一定是要遇到事情會小心謹慎,善於謀劃並能夠成功的人。」。
這段對話就似是一面鏡子,正正照著這故事的第一男主角,他就是子高眼裏「披散白髮的瘋癲人」,而且他是「提着葫蘆奔走」的。從擺渡者子高的眼裏,「披散白髮」和「提着葫蘆奔走」是眼睛看得見的,「瘋癲人」只是他心中認定的。這位仁兄的動作,不就是孔子所說的「徒步涉水過河,死了都不會後悔的人」嗎?他會「臨事而懼。好謀而成」嗎?一個人只知靠天賦血氣之勇武而不顧後果、盲目躁動而身死,空留笑柄給後人,這豈是有為有守的賢仁之士所應為?
回頭看看現今世界,各位身旁的親朋戚友同學同事等,是不是或多或少有那位「瘋癲人」的品性和行為呢?世界上絕大多數人天生不壞,並且各自懷抱不同的天賦才情,全部都有成就一番事功的無限可能。但是為何能夠成就一番事功的人很少,過著一般生活無咎無譽的佔絕大多數,間中有些郤是屈屈不得志的人,在痛苦之中活著!難道他們都不想突破嗎?
突破要有條件,亦即是渡河要有條件:無論是全自渡、自渡為主他渡為輔、他渡為主自渡為輔、全他渡,用簡單的一句話說,就是要能夠做到「必也臨事而懼。好謀而成者也」。
那位「公」在徒手渡河之前,可曾靜下心來仔細的全盤謀劃過,渡河這件事的各種利弊得失?他有運用所有知識,來作無偏見的衡量自身的各種條件,和各種確切的客觀條件?他可曾和他的最親近的人(妻子)多次及好好的商量過渡河這件事?他有沒有公正的衡量過妻子的意見或建議?這裏包含了一連串的商議及決策。
從事件的結果來推斷,「公」在這方面的動作是徹底無效用的!他的妻子反對。她比較能了解事情的真實情況,但這卻無法阻止悲劇的發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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